“结阵!御敌!”
魏璋的吼叫声在庭院中炸响,仿佛受伤雄狮最后的咆哮。
他奋力挺直躯干,染血的长剑划破凝重的空气。
魏府亲卫迅速收缩,以魏璋和两位公子为内核,结成一个紧密的、背靠主建筑的半圆阵形。
眼神中交织着的狠戾和决断,昭示着与脚下土地共存亡的决心。
这不仅仅是在保卫一座城,一个家,更是守护他们所拥戴的温情与牺牲并存的人性光芒。
秦军黑色的甲胄和税利的兵器在火光下反射着冷酷的光,数只鬿雀跃停在魏府屋檐上,发出令人恐怖的“桀桀”声,构筑出一张插翅也难逃的死亡之网。
为首将领手持长戟,目光扫过这小小的阵型,如同屠夫审视着圈栏内的牲畜。
“杀!”
简洁而冷酷的指令从他口中吐出。
瞬间,刀剑碰撞声、挥戈一击的怒吼声、兵刃入肉的闷响声交织在一起。
魏府,变成了血肉磨坊。
每一轮冲击,都有人倒下;每一轮防守,都有敌血飞溅。
温热的鲜血泼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汇聚成溪。
魏璋拼命挥剑,仿佛已经忘了左肩上的伤,剑势凌厉,接连斩翻两名试图突破阵型的秦兵。
魏恒双目赤红,长枪舞动如银龙翻飞,守在父亲侧翼。
但这只秦军的战力凶悍无比,转眼,魏恒身上已添数道伤口,鲜血浸透战袍。
戬被牢牢护在阵型最中心。
他看着父兄浴血奋战,看着那些熟悉的亲卫面孔在眼前不断倒下,自己却毫无作为。
强烈的无力感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想起了白衣男子的评价——“有逆天之心,却无逆天之能!”
此刻,这评价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内心生疼。
过往的顽劣、对力量的漠视,在此刻化作了最深的悔恨。
求生本能压下翻涌的情绪,戬猛地凝神静气,催动因果视界。
嗡——
世界在他眼中瞬间异化。
实体褪去,无数纤细、闪铄、色彩各异的因果之线纵横交错,构成了一张动态的网络。
他看到了秦兵挥出的刀剑轨迹上的“攻击红线”,看到了从墙头悄然射来的弩箭带起的“死亡黑线”,也看到了己方亲卫格挡时那脆弱的“招架黄线”正被无数猩红之线疯狂冲击、侵蚀。
他无法持剑搏杀,但可以预判这场杀戮的剧本走向!
“父亲!左跨一步!”
“兄长!右闪三寸!”
“王叔!低头!”
戬的声音带着洞悉先机的预判。
在他的预警下,魏璋险之又险地避开士兵的突袭,魏恒及时闪过凶悍的刺击,老亲卫俯身,弩箭擦着他的头盔呼啸而过
这预知的能力,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投下几根微弱的缆绳,勉强维系着这叶扁舟不至瞬间倾复。
为首的秦军将领,冰冷的目光出现了波动。
阵型中心那个看似最弱、却总能提前洞悉攻击的少年,正是他们要找的目标。
“目标确认。”他嘴唇微动。
“清除!”
命令下达,数名最为精锐的秦兵立刻调转方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不顾一切地向着戬扑杀而来!
他们的动作迅猛,配合默契,刀光织成一张死亡之网,誓要置戬于死地。
“保护戬儿!!”
魏璋大喊,试图回身救援,但更多的秦兵如同潮水般涌上,将他死死缠住。
魏恒长枪狂舞,想要阻挡,但他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身上再添新创,枪势不由得一滞。
一个身形魁悟的秦军百夫长,猛地突破了魏恒的枪影,手中厚重的战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尖啸,直劈戬的面门!
这一刀,快、狠、准,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在戬的因果视界中,那代表死亡的黑色因果线刹那膨胀、凝实,粗壮如同枷锁,将他牢牢锁定!
他能“看”到刀刃即将切开自己头颅的每一个细节,能“感受”到那冰冷的锋刃及体的触感
死亡正冻吉他的四肢百骸。
身体的本能想要躲避,却僵硬得无法动弹。
完了意识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戬儿小心!!”
熟悉的的吼声在他耳边炸响。
一道身影从侧后方扑来,将他狠狠撞开!
是魏璋!
“噗嗤——!”
利器切入血肉的沉闷声响,如此清淅。
戬跟跄着跌出数步,回过头来。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父亲魏璋,用自己的后背,为他承受了必死的一刀!
战刀嵌入魏璋的躯体,刀尖从前胸透出少许,血如泉涌,染红了他的甲胄和衣袍。
魏璋的身体晃了晃,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戬。
嘴中不断溢出鲜血,眼眸中,没有了城主的威仪,没有了布局者的深沉,只剩下——
一个父亲对孩子的无尽呵护,以及终于护住了戬的、近乎解脱的释然。
“活下去”
魏璋用尽生命最后的馀烬,吐出这三个字。
身躯缓缓向前倾倒,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父亲!!!!!!”
魏恒的悲嚎与戬撕裂般的呐喊,同时响彻了整个庭院。
世界,在戬的眼中彻底失去了色彩。
极致的悲痛、滔天的愤怒、刻骨的绝望如同火山在戬胸腔内轰然爆发!
此刻映入他眼中的,并非仅仅是交织的杀戮因果线。
是魏璋倒下的身躯之上,在那些正在逸散的生命光点之间,无数纤细、温暖、他曾完全忽略的因果往昔——
他看到了从魏璋书房中延伸出的,那根名为“牵挂”的因果线,在孤灯贯穿了无数个日夜。
看到了自己每一次任性胡闹、每一次顶撞叛逆之后,魏璋看似震怒的训斥背后,那根悄然伸出、为他扫平后续麻烦、默默庇护着自己、承担了所有代价的“守护”之线。
看到了魏璋本可以让亲卫护着自己逃生,却毅然留守,放弃了独自求生可能,取而代之的,是把所有的生机、力量、意志,都化作了——扑向他,推开他,代替他,承受那必死一刀的“绝然”之线!
“啊——!!!!!”
戬咆哮着。
带着愤怒和不甘嘶吼着。
巨大的情感冲击,撬动了他体内沉睡的力量!
一股灾厄与死寂的气息,从戬的眉心中汹涌而出——那是源自上古凶兽的威压,让庭院中的秦兵手中的兵器与瞬息之间重若千钧,动作齐齐一滞!
凶残的鬿雀更是发出惊恐的啼叫,纷纷振翅逃离魏府,似乎遇到了天敌。
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庭院中所有的人,都陷入了短暂的茫然。
戬的双瞳也变成了混沌的金色,视野中的因果之线更加清淅和纯粹。
整个庭院在因果视界中化作了两个基本色彩,代表毁灭的浓黑死线与像征希望的纯白生线。
浓黑死线如藤蔓缠绕着每一个秦兵,由他们手中兵刃延伸而出,织成一张复盖天地的杀戮之网。
而白色生线则微弱地闪铄在魏恒和幸存亲卫身上,如同风中残烛,无法绕出死线的围堵。
突然,戬看到在庭院的东南角,有一条纯白生线,居然穿过密集的死线网络,指向一片杂草丛生的围墙。
戬猛然记起,那里有一个狗洞,自己儿时还曾钻进钻出过。
“兄长!走!”
戬大吼,他不再尤豫,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抓住也在茫然中的魏恒,朝着围墙冲去。
那是这座死亡牢笼,唯一的
生路!